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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节,我们宅家 | 陆勤方
2020-02-09 16:50:28


蒋彬宽 国画


2020年1月24日,农历大年三十


好像是已经有好几天了,今天依然是下雨,而且是小到中雨。


大年三十,妻的意见是去宾馆开间房,全家老小都冲洗一下,也算是干干净净辞旧岁迎新春。


临到要出门了,马上要93岁的老泰山说:洗澡?不去。


其实,之所以要去宾馆开房洗澡,多一半的是为了老人啊。一声不去,可把他女儿气的。多少日子没洗了,人都要发臭……只是,真不知道是为啥,倔犟的老头就是不肯去。


无奈,我们只好自己去。或许,这竟然会如同一种无以名状的暗示,即将到来的春节,我们要宅家。


年夜饭之前的一个电话,竟让女儿哭喊着跳了起来。


她要去高速路口值班,而且是通宵。


她让我看了镇里的值班安排:时间从大年三十晚8:30至新年初一晨8:30,地点在沪杭高速大云出口,任务是检测从高速下来车辆上每一个人的体温。


女儿哇哇叫喊着,不干了,要死人的。还说,就我一个女的,还要通宵。辞职,也不干了。


我还真差一点去拨镇领导的电话,最后还是就跟女儿说了一句,小青年就得敢于冲锋陷阵。再说,大年三十晚上又会有几个人啊。


窗外,雨还在下着。


已经是半夜三更时分了,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县交通局和大云镇的领导在检查高速路口检测工作,看见了我女儿在值班。


晚饭后,女儿穿了我的羽绒大衣,裹着一条大围巾,戴了口罩出发。


检查的领导都是我非常熟悉的,所以在电话里就免不了要对我女儿表扬赞赏几句。


我倒不是很在意他们的表扬和赞赏。他们的电话,真的是让我和妻安心了。真的,每一个孩子的成长,都是需要他们自己去经历的。


2020年1月25日,正月初一


近几年的大年初一,都是上午赖在床上,下午邀几个老友玩几圈“白皮红心”。


啥叫白皮红心呢,就是纯粹的消磨时间,输赢都无所谓,没有一分钱的进出。今年好了,可以继续赖床,却不可以玩牌。防疫需要,禁止众人聚集。


午饭后,那就和妻排排坐着嗑瓜子吧。


女儿还在她自己房内睡觉。老泰山也在睡觉——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呼噜,小狗多多趴在他膝盖上,乖乖地一声不哼。


窗外,还是雨丝连绵,气温也有点寒冷。


偶尔,妻问: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武汉封城了,我们这里也会封吗?


我没有应答。真的,谁知道啊!


2020年1月26日,正月初二


按天气预告,会有中雨。


还是回去一趟老家吧,过年了,总得去看看老爹老娘。今年,又有点特殊,女儿的男友年初二算是正式上门。所以,夫妻俩就带着两个孩子冒雨去了趟乡下老家。吃了午饭后去的,只是让毛脚认认门。当然,也就没有弄啥规矩。临了还邀约兄弟几家第二天午餐,一起到城里来聚聚。再怎么说,年总是要过的,毛脚上门的酒宴总还得要办啊。


2020年1月27日,正月初三


清晨,一阵手机铃声,把我从被窝里吵醒。是老二的电话,说村里的道路都被隔断了,他们就不进城了。


其实,昨天晚上就有封道的消息了。没想到真的封了。而且,微信上又有了一律禁止超过20人的聚餐。看来,还是取消了午餐的相约为好。


持续了这么许久的雨,倒是停了。街上冷冷清清,七五三个蜷缩脖子的行人,都戴上了口罩,各式各样的。听说,药店里已经没有口罩卖了,连酒精都断货了。有个朋友打电话来说,上午在小超市里还能买到两瓶84消毒液。


阴沉的空气里,仿佛凝聚了越来越浓烈的恐惧和惊慌。


晚餐,妻弄了红烧肉、盐水虾和酱鸭、酱牛肉,让女儿喊了男友来家聚了聚,算是应付了毛脚上门。


其实,女儿白天是在上班的。镇里早在年三十就通知了取消春节年假,所有工作人员全都到岗上班。即便女儿还只是个临时合同工,也照样准时准点去了值班点上。


2020年1月28日,正月初四


其实,老家进出的道路封堵是在今天正式发通告的。或许,这样的通告将会是一个空前绝后的政府行为。当然,肯定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从存史的角度,我将通告抄录如下:


关于惠民街道部分进出道路暂时关闭通行的通告


各位市民朋友:


为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工作,有效切断病毒传播途径,遏制疫情蔓延势头,确保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相关要求,现将有关事项通告如下:自1月27日起,惠民街道区域内:新枫街(通上海)、新光至西横泾道路(通上海)、枫南高宅基到组道路(通上海)、枫南梅园里到组道路(通上海)、惠枫路(通上海)、惠通路(通上海)、惠丰路(通上海)、善新公路至惠通道路(通上海)、张汇至曙光道路(通上海)、曙光北千斤到组道路(通上海)、曙光千泾湾到组道路(通上海)、王家至潮泥滩道路(通上海)、大泖潮泥滩到组道路(通上海)、大通干泾港到组道路(通上海)、王家至平湖钟埭道路(通平湖)、王家至潮泥滩道路(通平湖)、双溪至平湖腾桥道路(通平湖)、大通油东到组道路(通平湖)、大通彭河湾到组道路(通平湖),将暂时关闭通行。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请过往车辆通过高速公路、国省干线绕行。


恳请广大市民理解、支持和配合。


通告的落款是开发区(惠民街道)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领导小组,发布时间为2020年1月27日。


有必要梳理一下:第一,眼下的疫情名称叫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第二,从正式发布疫情到今天,全国的确诊病例人数增长速度相当快。1月20日291例。1月24日大年三十830例,1月25日大年初一1287例,1月26日1975例,1月27日2744例,1月28日4515例。本县也有确诊3例,都是和武汉相关联的。所以,隔断措施就成为防疫工作的主要手段。微信上调侃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宅在家里“葛优躺”就是对社会的最大贡献。


2020年1月29日,正月初五


根据防疫工作要求,值班,去巡查文化体育活动场所的关停情况。因为正值春节假期,一路走去,除了一、二家没有找到门口的艺培中心外,所有场所都是铁将军把门。而且,门上也都张贴了停业告示,有教育局发的也有文化局发的。


在街上最大的感觉,是没有几个人,而且还都是戴着口罩,行色匆匆。面对如此凶险的疫情,人们的恐惧和担忧,其实是相当巨大的。应该是热闹非凡、喜气洋洋的日子,竟然变得这样的冰冷和肃杀。而且,还不晓得会压抑着到哪天。


2020年1月30日,正月初六


反正宅在家里,我说裹馄饨吧。妻一口应承,还让女儿去喊了毛脚一起。


在年前弄过一次,野菜鲜肉馄饨,都说鲜来不得了。


野菜是前段时候从老家拿来的。我每个周末回去乡下,老娘每次都会挑好了一大包的野菜,直到我声明吃腻了,不再拿了,才算罢休。每次拿来的野菜,洗尽,再在开水里捞一下,压成菜团,放在冰箱里冷冻着。


等妻去买了鲜肉和馄饨皮来,我就正式开工干活了。先把鲜肉捣弄成肉酱,再把野菜捣弄成细末,还要弄点榨菜,捣弄捣弄也成末。然后,盛放进大瓷盆里,加点盐,倒进些花生油,按餐厅大厨的说法是:少许盐、少许油,其实多少也无所谓,自我感觉适中便可。搅拌均匀以后,就是包裹馄饨了:摊开皮子,用筷子夹了适当的馅,先将皮子上下一合,再从中腰起,两头弯到一块,使点劲粘上。好了,就是一只元宝馄饨了。


记得第一次学做馄饨,还是在读小学三、四年级,是奶奶教的。那时候的面皮是自己用擀面杖摊的。从和面,到站在小矮凳上干面皮,再用刀切成方块,或者面条。方块裹馄饨,而且还可以做成“元宝”“百宝袋”等样子。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奶奶有一双灵巧的手,只可惜我不是个小姑娘。


十只一行,共计五行,外加三只零的,五十三只“元宝”,好像也真的是蛮吉祥的。


老丈人第一个,一大碗十只元宝。两个小朋友接着,一碗十只,一碗六只。再是妻的一碗八只。最后我自己也弄了碗十只。一碗一碗地下锅、起锅,剩下的一起下进了锅,起了留到明天让老丈人当早餐。因为,老丈人最喜欢吃的一是糯米团子,二是馄饨、面条。


大概,这也可以算作是找点乐子的事。生活的快乐,是要用心去找寻的。


昨天通知的,今天全县城乡公交全部停歇。看来,防疫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2020年1月31日,正月初七


下午,二弟拿了一大包青菜、三棵大白菜来,说是让嫂别去菜市场买菜了。


晚上,表弟又送来了一大包青菜、萝卜,还有杀好的一只鸡、一只鹅,也说是让嫂别去菜市场买菜了。


这么说来,让这疫情闹的,真的是人心惶惶。关键的问题是,那病毒看不见、摸不着,谁是带“毒”的传播者,不知道。更为可怕的是,这病毒传染性极强,一旦被传染了又没有对症治疗的药物,而且已经有死人的消息了。极度恐惧,极度害怕,或许已经弥漫了城乡的每一个角落。


2020年2月1日,正月初八


今天,必须要记录一下的,是全国确诊病例破万,达11823例,而且是第一天新增人数超2000,达2131人。


虽然,我们县里的确诊人数还是3人。但是,从越来越严格的隔断工作看,形势严峻,越来越严峻。


还在1月29日的时候,我在“文艺之家”微信群中,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


这些天,全民抗病毒,涌现了众多感天动地的故事,也激发了广大文艺工作者的创作热情,已经有包括嘉善田歌、快板、越剧表演唱、诗歌、国画、水彩画等众多类型的主题创作作品,通过各种形式参与到了抗病毒的斗争之中。为更好地激励人民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地抗击病毒,战胜病毒,希望全县广大的文艺工作者以更加坚定的文化自觉,在积极投身抗病毒斗争的同时,努力创作激励人心、鼓舞士气的文艺作品,和全县人民一起团结奋进、勇敢坚定地去夺取抗击病毒斗争的最后胜利。


大概可以算是一种动员吧,没想到的是短短几天,征集到了包括小小说、诗歌、故事、嘉善田歌、嘉善宣卷、戏剧唱词、歌曲、小品、快板书、国画、水彩画、剪纸、农民画、书法、微视频等十多类近40件文艺创作作品,说明全县广大的文艺工作者都有着那样的一份激情、那样的一种斗志。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没有一个冬天是过不去的,没有一个春天不是鲜花灿烂、阳光明媚的。


相信吧,宅家的日子一定会过去的。


2020年2月2日,正月初九


一大早,女儿说让她妈弄鸡汤喝,说是天天值班要增加营养。


除了排到值班,我是每天赖床半天。女儿倒真的是天天上班。她说被安排在洋桥村的路口,检测进出的村民。


看女儿提着盛了鸡汤的不锈钢保温罐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想着她大年三十的哭喊,我竟然有了些许莫名的感动。怎么说呢,如果把抗疫值守当作是一种战斗,那么,不正是像女儿那样众多年轻的战士们无所畏惧地在抗击!


我知道,女儿肯定不可能是勇敢冲锋的英雄。但是,她始终和她的同事们一起在战斗,最起码也是在抗疫前线的一员。只不过,每天这个时候,我在心里头最想说的还是那句话:女儿,平安。


真诚祈愿女儿和她的同事们每天都是平平安安的。


来源:读嘉新闻 作者:陆勤方 编辑:许金艳 责编:沈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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