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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书】本届茅奖作品《牵风记》,到底写了啥?
2019-09-09 17:11:15

  书法家正要写一幅草书,医院妇产科来电话了,恭喜您!夫人给您生了一位千金。书法家正要将裁下的纸边揉作一团丢进废纸篓里去,因为大喜过望,竟丢进了盛满清水的玻璃杯里。书法家仰天大笑,女儿的名字有了,就叫“纸团儿”!


  纸团儿,大名汪可逾。


  汪可逾,小汪——第10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牵风记》里的女主角。我读到的小汪,如一枝烽火中肆意绽放的白百合,纯净又傲然。这枝百合,散发的淡淡清香,又让我生出隐约的哀痛。

北京快3全天计划《牵风记》 徐怀中 著


  《牵风记》以1947年晋冀鲁豫野战军挺进大别山为历史背景,讲述了女主角汪可逾入伍投奔光明,却在19岁时不幸牺牲的壮烈故事。在阅读之前,我以为小说里肯定会出现一个个壮烈的战斗场景,一个个勇猛、顽强的英雄形象,但深读下去,它完全颠覆了我对军旅题材小说写作的惯有思维。


  小说按部队战略进程的时间顺序展开,笔墨的重点却不是战火硝烟,而是指战员、参谋、警卫兵三个人物与一匹马和一把古琴的故事。故事的前半程,用一种白描式的写实手法,把书中人物一一呈现给读者,读来自然流畅。故事后半程,则采用了一种梦幻般的写作手法,进行大胆想象,传奇书写,使小说获得饱满的诗意和浪漫气息。虚实相合、素描与彩绘相融,读来滋生荡气回肠、欲罢不能之感。


  我相信,这部长篇小说的孕育,如果没有大量真实的战争年代的经历,没有可信而绵密的细节铺陈,是不可能编织与还原战火纷飞中那些具体的人与他们之间的故事的。如果脱离了那个背景下的生活基础,那些如诗般的语言、浪漫的意境,都可能被读者视为一种矫情。《牵风记》,正是徐怀中这位挺进大别山的亲历者,在战争、战场、战火生活中,获得大量积累后,将一个个生活元素像剥茧抽丝一样,把它织成了一番充满人性本真的、灵动的生命气象,呈现给读者。


  有人看到徐老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应该放开手脚来完成我最后的一记”,还问记者,读到“放开手脚”的片段时,有没有陷入意乱情迷中。在我看来,小说在“黄河七月桃花汛”两章里,确实有一段“放开手脚”的描述。野战军强渡黄河后,部队接到一个作战策略的命令,要渡黄河北返。由汪可逾参谋担任船长,优先运送支前女民工过河。在浪高风急的紧急关头,为保证安全过河,汪参谋发出指令,要求所有女民工脱光衣服,万一船翻人落水后,能保留一线活命的希望。当女民工们跳脚坚决不干时,汪参谋,这位不到二十岁的未婚女军人身先士卒,默默解开纽扣,一丝不挂,泰然自若站在船头。女民工们在震惊之余,深受感染。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军人,豁出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孩子的脸面,实则也舍出了她的青春与生命。汪参谋的命令得以全面执行,所有女民工最终全裸出境,接受岸上不同方向射向她们的男人的目光。读到这一段后,我确定地告诉那位问询者,我看到了“放开手脚”的片段,但我丝毫没有因看到“放开手脚”的场面而产生冲动与窃喜,我所有的,只有无言的敬礼!


  如果说,抱着古琴出现在战场上的北平女学生汪可逾,给读者的印象是单纯、干净、执着、没有心眼,像一股清流。那么,小说的另一个人物警卫兵曹水儿,则是一个成长型的形象。他农民出身,没有文化,还时不时去拈花惹草,按常理,他应该不欣赏汪可逾这种小知识分子的。在人们看来,小汪极有可能是他的一个狩猎对象,但在作家笔下,正是汪可逾的纯真、坦然与大气,对曹水儿这个有着明显弱点的战士产生了“净化”作用。曹水儿严正警告自己,绝对不许招惹她!一个指头尖也不许碰她!于是,这个“牵马的”警卫兵为了帮助小汪完成上马动作,绝不采用“托着臀部“送她一下”的举动,而是主动蹲下身去,摆出一个“马步”,让小汪踩着他的膝头上了马。


  小说里,汪可逾和曹水儿为逃避敌人追捕,孤男寡女在溶洞中躲藏了两个月,遭遇饥饿、袭击、伤病、绝望、死亡等一系列艰难惨痛的过程。在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里,“汪参谋”与被她称为“我的好兄弟”的曹水儿,相依为命,患难与共,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害怕、恐惧、孤寂与伤感,在古琴悠长的旋律与老军马幽远的嘶鸣声里,保持着兄妹般纯洁的感情和探究自然之美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坚守着永恒的忠诚和情谊。


  还得要提一提故事的第三个人物——指战员齐竞。他是野战军部队最有文化、最懂艺术、提拔最快的干部。他因古琴曲《高山流水》认识汪可逾,对她心生爱慕,惺惺相惜,志在必得。然而,当小汪被俘救回,他盘问小汪时,嘴里吐出的“初夜落红”的纪念物和“锯石之后美玉自证清白”的言辞,让小汪愤怒之极,说出“齐竞,我从内心看不起你”的狠话,愤然离去,令读者为这段战地爱情的戛然而止扼腕叹息。


  小说的结局是,小汪死在溶洞里,被老军马神奇般地找到并将风化不腐的遗体放进银杏树洞里。曹水儿因为“强奸”保长女儿被执行枪决。齐竞在找到小汪的遗体后,对小汪负债沉重,在惶恐不安与追悔莫及中步入老年,最终在为汪可逾写下《银杏碑》后,服下四十多片维生素C片,“安乐”离世。


  我的文友群里,当人们在猜测哪几部作品会获茅盾文学奖时,我被《牵风记》这个书名吸引。牵风,什么意思?很唯美,便想一探究竟。书拿到,不到20万字,薄而不轻,合我胃口。读完一遍,没能悟出“牵风”一词的用意。再读,好像似懂非懂。第三遍,仿佛从字里行间读出了九十岁高龄作家徐怀中先生的创作勇气与岁月积淀后的洒脱;读出了血雨腥风的战场除了奋勇、壮烈,还需要有一股清新的和风拂过战士的脸庞,萦绕战士的心头;读出了无论环境如何恶劣,人世间那份柔软的情感与对美好生活的念想如风般永存。如此,《牵风记》又何尝不是战地烽火中那一枝迎风而立的白百合!


  “被揉皱的纸团儿,浸泡在清水中,会逐渐平展开来,直到回复为本来的一张纸。人,一生一世的全过程,亦应作如是观。”再一次诵读书中这段“空白页寄语”,心不再隐痛。我看见年轻的汪参谋,像一枝随风摇曳的白百合,露出一汪清泉似的微笑……

来源:读嘉新闻 作者:秀洲区疾控中心 徐惠庆 制作:法兰西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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